[原创]后娘的吹火筒鞭策了他

后娘的吹火筒成就了他

“葛劳叶(一种山菜名),黄蹶蹶,有后娘,就有后爹。”

山后县余家公社河中村,有一个青年,叫孔一凡。

在他八岁的时候,母亲因“产后风”去世。父亲孔有德领着哥哥、妹妹在妻子的坟上哭啊哭,特别是父亲,他是非常老实的农民,孩子们从没有见过他哭过,这一次他的哭,可真是悲天怆地,撼动鬼神。俗话说:“小孩哭一声,稀松稀松;女人哭一声,和尚撞钟(人们觉得不以为然);男人哭一声,地震天惊。”这孔有德的哭声震动了左邻右舍。都来劝慰:“人死了不能再活过来。咱的日子还得过呀,光哭着咋办?俺们都帮助着,以后慢慢会不责(没有问题)。”

孔一凡跟着父亲瞎哭,并不十分伤心,但是听得父亲的哭声,觉得事情是相当严重了。但严重到什么程度,心里茫茫然。尽管是没有了亲娘,可是父亲还是让一凡接着上学,当时上的是小学二年级。七八岁的孩子,上学得到离家十来里的大道沟小学。每当离家,小手掂着玉米糁子,豆面(星期五伙上喝面条用)和五个黄菜(酸菜)饼,每天中午吃一个,还有一罐黄菜就吃(腌的菜)。路上需翻过一架大山,父亲一直送得该下坡了,才转身回家。每到这个时候,总是重复着一句不变的话“一凡,咱家里穷,又没有了你娘,可得吃点苦,学好功课。”一凡总是狠命地点头。

一凡知道家里很穷,上学不容易,自是非常刻苦,晚上别人都在玩耍时,他却在背诵“乘法九九表”星期天也不闲着,不是练习珠算,就是再写遍生字。由于如此勤苦,所以每次考试都是头一名。还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。

母亲是这一年的六月初四死的,碰巧的是,就在第二年的六月初四,父亲又续了弦(男子再娶叫续弦),那个老婆叫什么“占秀荣”,脸上长满了疤痕,一块一块地,尤以左边脸上为甚。弄得嘴角也吊起许多。成了个斜嘴。而且紫里间红,像浓一样,令人恶心。特不好看。

自从这个老婆来家后,父亲脸上的愁容不见了。还交待一凡,“这是你娘,甭不听话!”

“葛老叶,黄蹶蹶,有后娘,就有后爹。”邻居婶子总是这样说,可还是交待一凡,学懂事点儿,听话,不要惹娘生气。

一凡看到这个新来的娘,细细地审视了一下,只见她老穿着苫着屁股的长长的布衫,冬天是长长的棉袄。快到脚脖处,扎一条黑黑的腿带,把个小腿弄得更细了,看上去头重脚轻,弱不禁风。这样的打扮,好像迎风便倒,然而她走路却很快,也喜欢扫地。屋里总是扫得干干净净。

开始,后娘对一凡也还行,问问在学里能吃饱不能。冬天有没有火烤。后来就不再问了。

不知不觉,到了农历的十月尽间,那天气不正常:说热就热,说冷就冷。

一凡这时还挑着一根绿色的单粗布裤子。(因为洋煮绿便宜),不过,一个男生,穿条绿裤子,经常有女生笑话:“咦,穿里跟俺一样,还怪花捎哩!”由于个子低,常常受人欺负:一次去厕所,就有三个大个子男生,一齐尿,都尿到一凡的绿裤子上。一凡只好到秦老师那儿告了状。秦老师恶恶地训了他们一顿。打这以后,才很少有人再欺负他。

星期六,上午上了三堂课,伙上不做饭。就得跑十来里回家。

一到家,家里已经吃过午饭,只好吃一个黄菜饼子。也算是一顿饭。

晚上烧汤(做晚饭)时,后娘爱干净,不让在火池里生火。说这样屋子里老是脏。一凡由于穿着单裤子,冷得受不了。就到锅台前烤灶洞里的火。手烤着上洞的火,腿烤着下面落下的碎火炭。这时,后娘看锅不滚(水烧不开),就“蹬蹬蹬”地跑到锅台前,抽出吹筒,照着一凡的屁股、腿、脚、手、胳膊乱打一通。不但打,还一迭声骂:“那能冻死?我叫你烤,我叫你烤!”

一凡跑去找父亲,叫父亲看看自己的腿、脚和手上的青一块,紫一块的伤痕。

父亲说:“那你烤火,不会烧火,耽误做饭,你妈打你不亏你,以后甭再烤火啦!”

“大(父亲),你看我这单裤子,老冷啊!”

“不要紧,挺挺就好啦!我小里时候,赤巴脚,脚上的茧子可厚啦,敢用脚跺栗包子(板栗外面长满长剌的外包),你受点冷算啥!随后叫你妈给你做条棉裤。”

“大,你老说‘随后、随后’。就快过阳历年啦,俺还是单裤子,不中呀!”

“随后做,随后做,甭再说啦!”

每每星期,一凡回到家,一看,后娘没有在锅台前烧火,就又偷偷摸摸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,想再烤一会儿火。后娘虽是小脚,走路是很快的,不一会儿,就到了跟前,抽出吹火筒,又是一顿饱打。

又一回,一凡把吹火筒藏到后坡的草窝里,发誓说:“哼,等我长大后,非报这个仇不可。”

谁知没过几天,一根新的吹火筒又放在了灶台前面。一凡估计可能是父亲做的。

一凡无奈,只好到邻居婶子家,诉说后娘用火筒毒打的事。

“葛老叶,黄蹶蹶,有后娘,就有后爹。就是那样。等你长大了,读书出名了,考个头名状元,那时就好了。”

一凡的父亲没有说瞎话(谎话),果然在阳历年的头一天,一条补丁撂补丁的棉裤穿到一凡的身上了。上身呢?还是去年的露着套子(破棉絮)的旧袄。

因为一凡的学习成绩好,秦老师非常看得起,晚上,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帮助改作业。那屋里真暖和呀——火盆里长着大炭火。一凡把自己后娘的事告诉了秦老师,秦老师却说:“孩子们吃苦好哇,以后能有出息。”一凡知道秦老师没有办法解决后娘的问题。

这都是196几年的事情,那时书钱、学费都少,合在一起,不到5块钱,就那,也常常交不起。放假时,父亲领着一凡上山剥构树皮,有时扒点柴胡,有时刨些桔梗,能卖几个钱,开学后的学费、书钱就有了着落。

一凡的哥哥——大凡,在家里是不挨打的。这里头有个原因——大凡怕上学,父亲把他送到学校里,赶到回来时,父亲还没有到家,大凡可就先跑到家了。他个子大,跑得也快,特别惹父亲喜欢的是:大凡好做活。而且还会编拍子(做活穿的草鞋)。有时还给老父亲编。老人家能不喜欢?

有一个秋天 ,大凡因下了雨,不用上地干活。就坐在锅台前边烤火,不知不觉火可瞎(灭)了。后娘跑到灶台前,拿起吹火筒,照着一凡的胳膊就要打,咳!大凡可不吃这一壶(不怕),夺过吹火筒,照着后娘的胯骨,啪啪啪两三下,起来就跑。跑到当院里:“你打俺兄弟,我豆(就)想报仇哩!”

后娘把大凡打她的事给父亲诉说了,父亲叹口气:“你是不知道哇,我还叫他打过哩,他是个二鼓楼儿(天不怕、地不怕的人),你咋着他!”以后甭惹他。

从此以后,后娘再不敢打大凡了。

再说小妹,叫做“妮蛋儿”,看着小,可很有眼色:每每吃完饭,就向后娘说;“妈儿,我刷锅吧,你歇歇。”

要么看见后娘拿起扫帚,就赶紧说;“妈儿,叫我扫吧,你歇歇。”这样子一来二去的,后娘并不讨厌妮蛋儿。

一凡的遭遇,是随着后娘的到来而造成的。特别是后娘用吹火筒毒打时,他甚至敢想:“长大了,非把这个凶狠的后娘杀掉不可。这个仇一定要报!”

一凡的后娘,后来也有了不小的变故:

是她个性特别强的人,凡事都得依着她的思路去办。

1967年,大凡娶了媳妇,这个媳妇与后娘脾气不合,人家小两口他居另住,但这个责任大部分都在后娘身上。大凡临走时撂下一句:“你这个老婆子,我们不会养活你哩,不信走着看!”愤然出走。

到了1968年,也就是大凡出走的第二年,小妹妹妮蛋儿也与后娘合不来,找了一个不满意的夫家,什么也没有带,天不明就走了,以后,再也没有回来。

鉴于这种情况,父亲真是太生气了,终于在一天领着这个恶婆子,到公社民政所办了离婚手续,你东我西。

1975年,有了新消息:原来那个当过大凡后娘的,又嫁到八十里之外的南丰县一个农民家,又后来,又传:这个老婆又离婚了,说是还想回到孔大凡家。父亲又征求孩子们的意见,看是否可以再收留她。这时一凡没有在家,大凡说:“她到哪里也不中,算了,别再打她的主意了。就此罢休。当然,这些都是后话。

再说一凡这边。春去秋来,夏退冬至,不觉几年过去。一凡读过了初小,读过了高小,可就到了初中。尽管是几年了,或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吧,他的个子没有多大变化。还是那么低矮。

一天下午,上作文课,余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段话:

……孟子曰;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弗乱其所为。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”

余老师真棒,背着写着,竟能背写这么长一段孟子的话。

写后,老师加以讲解,然后根据此文写一篇作文。

一凡略加思索,深深地回忆着自己的遭遇。尔后再根据这种遭遇,下定决心,发奋读书,学好本领,将来报效自己的祖国。他这篇作文的题目就是《后娘的吹火筒鞭策了我》,

谁知这篇作文,老师竟然给了“甲上上”的评价。并且传遍全班,让全班同学模仿、学习。这一下,一凡的名气顿时大了起来。那些女生们也纷纷要一凡把自己的作文拿来亲看。似乎不相信那是一凡自己写的。

孔一凡刚刚初中毕业,恰遇公社需要招个人,孔一凡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。没有几天,他就进到政府办公室,任务是起草稿件,书写公文。这样的美事,在整个学校,还真是只有他才是这种幸运的人。

一凡时不时地想起:“葛老叶,黄蹶蹶,有后娘,就有后爹”

是啊,是后娘的吹火筒,打得我学会发奋,这发奋,不就发愤吗?是她的吹火筒,打得我能够吃大苦,耐大劳,才有今天的幸福生活。

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,申请原创加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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